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唯有初心不忘——追记心系群众的优秀县委书记廖俊波

2017年06月07日 22:47   来源:新华社   刘亢 周亮 廖翊 涂洪长 姜潇

  新华社福州6月7日电题:唯有初心不忘——追记心系群众的优秀县委书记廖俊波

  新华社记者

  当接到去市里工作的通知时,他和妻子商量,尽快办一件大事——买房。

  于是,他把家安在了南平市一栋普通居民楼里,融进了这座闽北山城的万家灯火之中。

  小区里的人,偶尔会碰到他,但几乎没人知道他是谁,也没人在乎他是谁。

  直到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——

  3月18日,一场车祸,终止了他鲜活的生命。

  廖俊波,福建省南平市委常委、副市长、政和县原县委书记,在一个周末的晚上,走完了他年仅48岁的一生。

  长年奔波、赶路,直到生命停止的那一刻——这是他的使命,也是他的宿命。

  “一只好碗,打掉了!”消息迅速传开,街头百姓说;

  “感觉没了依靠,今后工作要打起十二分精神!”工作搭档说;

  “请你们好好写写他,对他是种告慰,对基层干部是种激励!”老领导说;

  ……

  这个人都做过哪些事,会让他人惋惜、不舍?照片中那谦恭的微笑背后,曾有过怎样的人生风景?

  新来的“省尾书记”

  入夜,村民邓奕辉刚吃过晚饭,就听见一阵敲门声。

  登门者指着身边一位面带微笑的中年人说:“这是县委廖书记,今天专门来看望您。”

  石屯村,地处南平市政和县石屯镇山脚边,平时外来人不多,村民大多没见过县委书记。邓老伯既感意外,又不免有些紧张。

  “老伯,身板还硬朗吧?能不能请各组的老乡过来,一起聊聊?”县委书记柔声道。

  很快,几名村民小组长、辈分高的人,聚在了邓家厅堂。

  “大家放开说,不要管时间。”县委书记说。

  喝茶、递烟、寒暄,不一会儿,话语就热了。“县里搞开发区,我们支持,可廖书记,山上有我们600多座祖坟,怎么办?”

  “镇里打算建一座公墓,咱让老祖宗也住住新房,好不好?他们楼上楼下的,不也热闹嘛。”大家听了,笑了起来。

  “廖书记,以后征地标准提高,我们第一期被征的,不就吃亏了?”

  “决不让老百姓吃亏,一定会补齐。”

  “行!行!就冲廖书记您到家里来,我们一定大力支持,不算小账。”大家纷纷表态。

  3个小时过去,大家意犹未尽。

  政和,地处闽浙交界,武夷山脉纵贯全境。

  改革开放后,这个宋代就有的县名,并没给当地带来政通人和的繁盛气象。人均综合实力全省倒数第一,长期是福建省长挂点的帮扶县,被形容为“全省之尾”。县委书记,也被戏称为“省尾书记”。

  “当官当到政和,洗澡洗到黄河”,这是当地干部茶余饭后的自嘲。每次省里市里开会,政和干部都坐在角落,轮到发言时一般快到饭点,说者无心,听者无趣。干部调离政和,有时还会收到“恭喜脱离苦海”的祝贺。

  2011年6月,廖俊波走马上任。

  “郡县治,天下安。”县委书记官不算大,但领导着数十万乃至上百万人,掌管一方土地,权力很大,责任和事务似乎也无限,还会面对不少诱惑。这是个干事创业的重要职务,也是考验意志品格的关键岗位。

  穷家难当!环顾政和,大山连绵,河川密布。县城老旧破败,连一个红绿灯都没有。县里没有几家像样的工厂,连县委大楼的墙上都有很多裂缝。

  上任后,他与时任县长黄爱华作了一次深谈。“依我看,政和相对落后,反倒是个干一番大事业的平台。想想,咱们一起努力,在全国率先趟出一条县域经济改革发展的路子,打它个翻身仗,这是一件多么有意义的事啊!”他微笑着,眼里放着光。

  “不怕穷,就怕穷惯了。咱来个大战役,把信心士气提起来!”

  开头两个月,廖俊波很少待在办公室,带着人马下乡、进厂、家访、夜谈……这位新来的县委书记,兜里会掏出什么牌呢?

  当年8月18日,一个政和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会议,在县城隆重召开。参加人员:全县200多名副科级以上干部;会议主题:政和怎么办;会议形式:务虚。

  “神仙会”一开3天,每个人都要发言。

  “落后地区,观念也可以领先!”廖俊波最后开了腔,“政和落后,主要是观念、干劲问题。”

  “浙江也有山区,人家发展得怎么样?政和向东,过了宁德就是大海、港口,向北就是浙江、长三角,很快高速公路、高速铁路就会修过来,我们条件一点不差。”

  此时,他点起了“三把火”:一是深挖传统农业优势,抓好扶贫;二是全力突破工业、城市、旅游、回归“四大经济”;三是把原先分散的园区“三合一”,完善配套、提升档次。

  何谓“回归经济”?大家听着新鲜。廖俊波解释:“光在上海,就有3万多政和人创业经商,他们想为家乡出力,可以动员他们‘回归’啊。”

  他最后亮出底牌——自他开始,县里所有干部上一线。

  廖俊波收起笑容,严肃地说:“同志们,政和这种现状,我们当干部的怎么坐得住呢?”

  “这哪里是什么务虚,分明是一场动员。”时任县委副书记的魏万进说,“老廖这人从不务虚,做事都是先把路数琢磨透,再来跟大家沟通,说着说着,就把他的想法灌进你脑子里了。”

  建设集中的开发区,地从哪来?廖俊波穿上运动鞋,背着地图,带着人在城郊的荒山、河滩里转悠,然后会商,最终敲定了一片山地,分期开发。

  钱从哪来?初期,光架桥铺路就要5000万元,可政和过去连30万元的项目都要上常委会。

  “大家看,咱能不能先不建县委办公楼,搬出来分散办公,这不就有4000万元了吗?其他再争取各方支持。”廖俊波跟班子商量,“我们已经慢人一大截,等不得了!”

  他找到县长说,无论做什么事,一般都有人赞成,有人不赞成,有人观望,所以下手一定要快。“认准的事,背着石头上山也要干!”

  万事开头难,征地就是一难。于是,就有了县委书记做客农家的那一幕。

  能去现场,就不在会场——园区开工,廖俊波恨不得吃住在工地。每天再晚,他都要到工地走一趟。没有光,就打着手电对着图纸看,或者让司机打开车灯照着看。

  3个月后,征下了3600多亩地,无人上访;半年,首家企业达产;一年后,工厂招工的广告贴满大街小巷。当初被一些人认为是“画饼”的计划,连骨头带肉,摆在了人们眼前。

  “这个园区,是廖书记一脚一脚踩出来的。”副县长葛建华说。

  人大、政协的干部,过去很少介入具体经济事务,廖俊波动员他们都上“一线”。在老城区征迁中,他得知当时的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许绍卫威信高、有办法,就两次登门请贤。

  “你看,我头发全都白了,怕力不从心啊!”许绍卫摆摆手说。

  第三次登门,廖俊波手里多了样东西,一盒专门托人从香港带回的染发剂。

  “老许,你不是嫌自己头发白吗?这个东西好,一用就黑,马上显年轻。”廖俊波打趣说,“城建没你出马,恐怕不成。”

  “书记大人这么高抬我,我哪里还有退路,只能试试喽。”许绍卫哭笑不得。分手时,两人长时间地握了手。

  第一条高速公路、第一个广场、第一座双向四车道的桥、第一个红绿灯、第一条斑马线……“过去县城的河上,几年建不起一座桥,俊波来了后,当年就干了5座,县里一年大变样。”魏万进说,“他做人很低调,做事却十分高调。”

  “组织派我来,不是让我来过渡的,是让我来干事的。”廖俊波喊出了一句十分提神的口号——一切为了政和的光荣与梦想!

  4年后,政和从“省末位”跨入增长速度“省十佳”,城市建成区扩容近一倍,3万多贫困人口摘掉帽子。政和干部的腰杆变硬了,说话声音变大了,在省市召开的会议上,也开始“抢话筒”、介绍经验了。

  2015年6月,廖俊波光荣当选“全国优秀县委书记”,在北京人民大会堂,受到习近平总书记的亲切会见。

  与时间赛跑

  开发区,好像与廖俊波有着不解之缘。

  大的任务有两次,一次是2007年,从市政府副秘书长任上,调任荣华山产业组团管委会主任;另一次是2015年10月,在副市长任上,主抓武夷新区规划建设。

  荣华山,位于闽浙赣交界的浦城县,历史上曾是入闽商路要冲。

  廖俊波是浦城人,熟悉人情地理。但环顾一片荒山野岭,再掂掂手里的6个人、1台车和2000万元启动资金,难免让人泄气。

  大家都清楚,落后地区建开发区,不是什么好工作,其中一个难处,就是招商,得到处求人。南平是山区,除了生态好,没别的优势。

  荣华山离南平市都有3小时车程,外出招商,光赶路就让人吃不消。

  可廖俊波不怕,他好像喜欢求人和赶路。

  时间过去快10年了,廖俊波当时的副手刘晖明,仍难忘创业的艰辛,难忘廖俊波那股“疯劲”。

  “那可是没白没黑地干啊!连着四个春节假期,全都用来招商。”刘晖明说,“俊波父母就住在另一个乡,离荣华山18公里,4年中,他就回去探望过一次。”

  4年下来,那台越野车跑了36万多公里,平均每天超过240公里。

  荣华山岁月,至今让刘晖明激动:“光从浙江引来的轻纺园,产值就有30个亿。”

  “我和俊波,比亲兄弟还亲。现在一想起他,心里就痛。”刘晖明一边说,一边拭泪。

  南平市委书记袁毅告诉记者,廖俊波工作过的岗位,都是任务最重、困难最大、问题最多、矛盾最复杂的,市里对他很信任。

  担任副市长后,组织上安排廖俊波主抓武夷新区建设。

  南平市区,沿河谷而建,发展空间局促。经国家批准,在北边调整建设一个规模较大的武夷新区,并且要把政务中心也搬过去。

  虽然戴着“全国优秀县委书记”的光环,但廖俊波又干起了招商的活儿,开始到处求人。

  他对同事说,招商没什么秘诀,说穿了就是几句话,“接待真心真意、交流专业专注、服务贴心用心”。

  有外地客商来,他必亲自赶到车站、机场迎送,亲自陪同、讲解、考察。刘晖明说:“他向来这样,就连投资商的父母生病,都要我们带着去医院,挂号、找医生的事全包。”

  “咱们是穷地方,人家来投资,需要千百个理由;人家不来,只要一个理由就够。”廖俊波经常念叨。

  遇到符合产业规划的高科技项目,他日思夜想,号称要“跪地求婚”。

  在他生命的最后45天,有22个晚上在开会,14个晚上在外出招商或者赶路。最近的一次,3天跑4个省,去了6家公司拜访。

  武夷新区离南平市,近两小时车程,廖俊波后来作为副市长,市里还有一大摊事,只好不停地来回跑。

  新行政中心按计划2018年搬,但廖俊波提出,提前一年具备搬迁条件,并要求“起步就是攻坚,开局就是决战”!

  这么多事,白天哪够用?刚开始,他有几次被反锁在新区办公楼里,因为保安不知道副市长总是深夜加班。

  “每谈成一个大项目,他就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,真像求婚成功一样。”武夷新区管委会副主任洪少锋说。

  驾驶员林军跟随廖俊波多年,他在车上长期备着“四件套”——衣服、雨鞋、雨伞和被子。那床被子,开车时廖俊波用,停车时林军用。

  “领导,您不觉得累么?”林军问。

  廖俊波的解释是:带孩子够辛苦吧,但父母为何乐在其中呢?因为信念!人有信念,就不会觉得累。

  如今已任政和县委书记的黄爱华,当年曾向廖俊波诉说过工作太多、时间不够,廖俊波劝导她:“事情总是越做越多的嘛。不做事,那才会没事呢。”

(责任编辑:符仲明)